温知予去陵园,是为自己选一块墓地。
胰腺癌晚期,只剩两三个月寿命。
无父无母,无家可归,连她爱了三年的丈夫,都在护着另一个女人。
她疼得站不稳,他说她装病。
她等他到深夜,他说他在陪别人。
她站在死亡边缘,他嫌她不懂事、闹脾气。
那就不盼了,不等了,不解释了。
一个人看病,一个人扛痛,一个人安排后事。
不麻烦,不求助,不原谅。
等他终于慌了、疯了、悔了,
翻遍全世界找到她时 ——
她早已安安静静,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。
……
深秋的风裹着寒意,往衣领里钻。
温知予把黑色大衣又裹紧了一点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大半张脸。
销售小姐热情得很,一路介绍:
“小姐,这边视野好,朝南,不潮,很多子女给家里老人选这块,安静,也清净。”
温知予轻轻 “嗯” 了一声,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。
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安稳。
“这边价位都是统一的吗?” 她声音很轻,带着点长期体虚的虚浮。
“对,今天定我还能帮您申请一个优惠。” 销售翻着册子,笑得得体,“您是看合墓,还是单墓?给长辈看的吧?”
“单墓。”
温知予停下脚步,指向高处一块视野开阔的位置,“那块。”
销售愣了一下,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:“您眼光真好,那一块确实 ——”
“我给自己买的。”
温知予语气太平静了,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后事。
销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掩饰过去,打圆场:“小姐姐您真会开玩笑,您这么年轻……”
“胰腺癌晚期。”
温知予打断她,没有波澜,“医生说,剩两三个月。”
风一吹,落叶沙沙响。
销售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,只小声道:“抱歉…… 我、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温知予低头,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面,“我只是想,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。”
她从小没有家。
父母在她十七岁那年车祸走了,留下一套老房子,和一屋子空寂。
她以为,嫁给陆承渊,就会有新家。
她以为,只要她够乖、够懂事、够体贴,就能把那句 “我养你” 当真。
直到后来她才明白。
有些家,从来不属于她。
有些人,心从来不在她身上。
“手续我今天办齐。” 温知予拿出身份证,指尖微微发抖,不是冷,是疼。
胰腺的疼是沉在骨子里的,钝重、持续、怎么躲都躲不开。
“后续的事情,我会让医院直接跟你们对接。人走的那天,麻烦你们直接接收,不用通知任何人。”
销售听得心惊,却还是点了头:“好…… 我都按您说的办。”
温知予签下名字,一笔一划,很轻,却很稳。
温知予。
她给自己挑了一块小小的、安静的、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地方。
从今以后,她不再是谁的附庸,不再是谁的备选,不再是谁无聊时的陪伴。
她只是温知予。
一个安安静静、走完一生、最后有块小地方落脚的人。
走出陵园时,天阴了下来,像是要下雨。
她站在路边打车,胃疼得直冒冷汗,扶着树,慢慢蹲下去。
包里的止痛药早就空了,她没去开。
反正,也快用不着了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:
陆承渊。
温知予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。
她没有接。
也没有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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